人生何处似樽前

发布日期:2018-11-07 08:24   作者:颍州晚报    来源:颍州晚报    阅读: 次   保护视力色:       

欧阳修知颍时写了三首《浣溪沙》词,描写西湖繁华的风光,其第一首:“堤上游人逐画船,拍堤春水四垂天。绿杨楼外出秋千。白发戴花君莫笑,六幺催拍盏频传。人生何处似樽前。”人生万事,何似对酒当歌?什么时候能像饮酒一样惬意轻松,随意洒脱,不必有太多的愁苦!
    春水绿荷,歌催醉客,此时,欧阳太守正在颍州西湖上与民同乐,在风流自赏的同时,感情却有点凄怆沉郁,流露出及时行乐的情绪。丝竹繁奏中、酒杯频传时,是不是贬官颍州的烦恼还没有忘却?或是对仕途坎坷的无限慨叹,对人生聚散的惆怅感怀?老先生的这种诗酒情怀,不仅在当年,今日依然耐人品味。
    酒饱含着智慧和文化精华,从古至今,多少文人骚客举杯赋诗,或对月抒怀,或醉意慨叹,或借酒消愁,或痛饮宣泄,往往都是酒这一种美妙的饮品在发酵、发作,为他们助力、给劲。欧阳公一肚子学问,做过大官,道德文章堪称泰斗,诗词歌赋无一不佳。可是老先生的酒量实在不敢恭维,“少饮辄醉”。但他喜饮爱喝,醉酒的频率相当高,“况此杯中趣,久得乐无涯”(《答吕公著见赠》)。他大量的颍州诗词中,都漾溢着酒中滋味,醉里诗意。
    “欧苏旧治”的颍州,酿酒史不知从何时开篇,到了大宋朝,可能造酒工艺相当可观,扬州太守“醉翁”欧阳公,竟然不止一次称赞颍州“酒则绝佳”,特别中意“醁醅寒且醥”的颍州美酒,沉醉在春醪中的欧阳公最爱的是哪种美酒?颍河大曲,泉河秘酿,西湖白干,或者焦陂特贡?
    大宋朝那时候尽管酒业兴旺,可能都是自家酿造。梁山好汉大碗喝酒,也没喝出什么名牌效应。欧阳公治下的颍州府气象升平,颍州府当年虽然没有什么名酒厂,但家传小酒坊林立,杨柳岸酒幌招摇,西湖畔酒肆兴隆。大酒缸里红芋片酿的是白干,高粱酿的是大曲,小麦酿的是酵子,大米酿造的是甜酒。
    传说西晋年间,杜康后裔来到颍州,发现这里水质奇特,风景怡人,是酿酒的绝佳之地,遂开坊造“秫酒”。“杜康造酒刘伶醉,一醉三年。”从此,秫酒在颍州传播并扬名海内。也有传说,醉翁欧阳修任颍州太守期间,就非常喜欢喝秫酒。“好酒能消光景,春风不染髭须。为公一醉花前倒,红袖莫来扶”。
    肥鱼美酒、玉盏催传、画船载酒、新酒正酣、饮酣气横、醉里归、芳樽倒、酒面醒、红袖传酒令、一醉十三春……“酒盏旋将荷叶当”、“醉倚绿荫眠一晌”,如此的醉态酒意经常浮现在老先生的诗中,欧阳公饮酒“半酣”,亦醉亦醒中,朦胧的是西湖美景,想象的是闲适悦乐的渔樵生涯,抒发的是忧郁真挚的内心情感,挥洒的是风流儒雅的气派。“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”的千古佳句,应该是在这微醺中写下的。
    “焦陂八月新酒熟”,招惹得老先生神不守舍,连官也不做了。致仕归颍,诗酒唱和,吟诵风月友情,其中还有对杯中醇酒深厚绵长的回味,对回味的由衷赞美,更蕴含着文友间难以割舍的离愁别绪,“手把金尊难为别,更那听、乱莺疏雨。”“人生聚散如弦筈,老去风情尤惜别。大家金盏倒垂莲,一任西楼低晓月。”“老去风情应不到,凭君剩把芳樽倒。”欧阳修的至交好友梅尧臣,多年后还念念不忘“夜阑对酒风揭屋”(《过颍桥怀永叔》)的感人场面。
    三十六岁的苏东坡赴杭州通判任,专程与弟弟苏辙到颍州,看望退休的恩师欧阳修,“朅来湖上饮美酒,醉后剧谈犹激烈(《陪欧阳公宴西湖》)。”比酒更绵长的是师生彼此间的珍视与赞赏,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深情厚谊。苏轼有不少诗篇动情地描述了在颍州的这段日子,“世事如今腊酒浓,交情自古春云薄。”“远访交亲情益重,共论诗酒兴偏长。”
    苏轼一生坎坷,仕途艰难。贬了又贬,足迹遍及半个中国。四处贬谪的东坡先生豁达开阔,大放大畅。“酒醒还醉醉还醒,一笑人间今古”,他不在乎人生的苦难,当然与酒类不无关系。“平生诗酒真相污”,是不是胆识酒中生,佳酿蕴性情,在他看来,功名利禄不如一杯酒的分量:“身后名轻,但觉一杯之重”。东坡更是一个学者型人物,他之于酒道,更多的是从酒文化专家与美食家角度,对于酒曲、酿酒工艺以及酒的品鉴非常精细。
    颍州的水土特好,“水味甘于大明湖”,黄土地上的五谷杂粮庄稼好,勤劳聪明的颍州人,酿制的酒更好。唐许浑“一曲离歌酒一杯”,宋晏殊“有酒且醉瑶觥”,“不向尊前同一醉,可奈光阴似水声,迢迢去未停!”梅尧臣“颓龄无以制,但不负此酒。”一干人等,都醉倒在颍州的酒香里。
    月光尽在金樽中,诗酒文化是中华民族特有的历史文化,只有炎黄子孙才能创造出这种非常独特的醉态诗学思维方式,李、杜的盛唐风采,欧、苏的大宋气派,千百年来一直在诗酒因缘际会中熠熠闪烁。酒,与许多文人骚客名字紧紧连在一起,酒后赋词,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当三杯入肚醉意熏熏,阳光土壤果实统统转换成文化密码。这还包含了对于酒的自然与人文背景的和谐融合,成为人文史上相当重要的一部分。
    诗和酒都是中国的国粹,都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。可以说,几千年前,中国的白酒已经融入到中国人的灵魂里,溶化到中国人的血液里去了。从曹操的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”;到李白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;到欧阳修的“人生何处似樽前”,苏东坡的“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”;到杨升庵的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,无论是高官平民,无论是富人穷人,无论是文人俗人,中华民族的儿女,或多或少都有这种诗酒情怀。
    “情”是情调,“怀”是胸怀。诗酒里有潇洒,有释然,有解脱,有豪放;有对朝代时局的感叹,勘破,注释,诗化。既有出世的淡然禅悟,也有入世的英雄气概,更有人生的追求和梦想。
    说不尽的欧阳修、苏东坡,为中国历史文化作出了巨大贡献,“欧、苏颍州诗酒情怀”就是这其中重要的一章。如果欧、苏在颍州任一把手的岁月,没有西湖美酒,北宋政坛就会少许多名人轶事,中国文坛就要缺许多传世佳作,中华诗坛就出现不了什么知颍诗、居颍诗、思颍诗、归颍诗。
    “欧、苏旧制”颍州的美酒如今更美,不知欧、苏的诗酒情怀,能否感染到现代颍州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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